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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博英語多地校區停業 成人英語轉型路艱難
2019-10-12 09:23 作者:魏婕 蔣政 來源:中國經營網

近日,老牌培訓機構韋博英語北京、成都、上海等地的學員向《中國經營報》記者反映,從10月初開始,韋博英語上述地區停止營業,大部分學員面臨著“課程無法上、退費無期限、還得還貸款”的局面。

韋博英語副總、新任華北大區總經理高四海在內部信中承認,因公司及學校經營困難,不能繼續提供正常的教學服務,不能足額發放員工7、8月的工資與獎金。韋博英語成都地區全體員工在致學員和家長的公開信中表示,全體員工已被拖欠好幾個月工資,一直尋求總部負責人支持,但截至目前未收到總部的明確指令,領導更多的是推脫和逃避。韋博英語上海總部的一名工作人員證實,負責人一直沒有露面,員工無法與負責人取得聯系。

曾任職于韋博英語深圳地區、企燁管理咨詢創始人Benson表示,韋博英語主要采取直營和加盟的經營方式,停業的根本原因在于其經營不善,成人英語培訓市場已經萎縮,而韋博英語的轉型效果并不好,雖然從2011年就創立了專注少兒英語培訓的子品牌“開心豆”,但與成人英語分開運作,內部資源并不能循環流通使用,沒有形成閉環,這一品牌在市場上的聲量較小。

關店背后的運營難題

韋博英語上海總部的工作人員透露,8月至今,員工只收到4000 元(兩個月的部分工資),獎金并未正常發放,社保欠繳。此外,高衛宇還將集團內“優質資產”開心豆變更抬頭。記者查詢天眼查發現,上海韋博開心豆教育培訓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更名為上海世紀開心豆教育培訓有限公司。

天眼查數據顯示,韋博英語運營主體為上海韋博教育培訓有限公司,成立日期為2015年4月,注冊資本1000萬元人民幣,法定代表人為高衛宇。該公司由上海韋博文化交流有限公司100%全資控股,高衛宇是其大股東,董事兼總經理為高征宇,高四海為副總經理。

記者了解到,韋博英語在成都共有三個校區,涉及約800名學員,共計學費超過2000萬元。韋博英語北京地區學員約在3000名左右,以一人一萬元的預付款計算,退費金額最低為3000萬元。

據韋博英語官網顯示,截至2018年7月1日,韋博英語擁有154所培訓中心,覆蓋了全國62個城市。另外,韋博英語創立于1998年,旗下擁有韋博英語、韋博開心豆少兒英語、韋博嗨英語三大教育品牌,覆蓋線上、線下、成人、少兒、游學等各個英語教育領域。

韋博英語南京地區的老師楊飛(化名)告訴記者,南京的校區目前還沒有停業,老師們8月和8月之后的工資都拖欠著,目前聯系不上總部,企業微信也已禁言。

“9月30日,拖欠的36.4785萬元部分薪資與獎金,成為壓死我們整個團隊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們面臨生死存亡的至暗時刻。”高四海在致成都員工的一封信中表示,韋博英語在過去的8個月業績同比下滑,成本攀升,公司運營遇到困難。1~8月,三所校區合計貢獻業績1025萬元(同比下滑300萬元),但運營成本是1237萬元(同比減少74萬元),現金利潤虧損212萬元(尚未包含第三方應支付且未開票的費用),向總部、周邊學校借款等合計173.3萬元,但仍無法扭轉頹勢。

據自稱韋博英語北京國貿校區一名學員介紹,北京地區的學員已經走了法律程序,不同校區的公安機關已經介入。10月8日,天津河西分局大營門派出所貼出通告稱,韋博英語突然宣布停止經營,具體原因和學員剩余課程、費用解決方式等上海韋博英語總部暫未給出明確答復,見此公告的學員及時到派出所登記。

志霖律師事務所律師趙占領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學員報案后,如果公安機關未進行刑事立案,則學員只能通過民事途徑維護自身權益,至于能否要回或足額要回學費,主要看學校的資產狀況,如果已經沒有財產,則即使勝訴可能最終也無法拿回學費。如果公安機關進行了刑事立案,則學員的學費能否要回也要看學校的財產狀況及相關犯罪嫌疑人是否已將學費轉移。總體來看,目前尚難以判斷學員最終能否要回學費。

上述韋博英語上海總部的員工表示,公司從2019年開始出現現金流困難,發薪日從原本每月5日拖至10日再到15日,上海員工僅在9月15日收到8月工資2000元。此外,韋博英語和開心豆少兒英語原本在一幢樓辦公,開心豆團隊于9月27日連夜搬出了原辦公樓。

自稱成都龍湖校區的學員告訴記者,很多報班學習的學員都是用銀行貸款加分期平臺交的學費,而機構在十一放假前還在招生。目前成都區域的老師利用現有資源給出了一些諸如通過韋博云中心繼續學習的建議,但學員們擔心這一線上平臺是否能持續使用,而且認為線上課程與線下課程的費用和體驗感不一樣。根據成都銀石廣場一名學員發來的統計表,該校區大部分都是采用貸款及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學費,根據課時級別不同,費用在1萬~6萬元不等。

趙占領表示,在學校停止營業的情況下,學員不能上課,學校已經構成合同違約,學員可以選擇解除合同。但是,如果學員采取貸款方式支付學費,然后分期還款,則學員與金融機構存在貸款合同關系,需要按照約定分期付款,并不能直接終止分期還款。

英語教培業內人士王玫(化名)指出,一次性大額付費的模式,對收入有限的成年人來說還是比較困難,雖然校區有與金融機構合作辦理分期的服務,但也僅僅是把壓力從學校學費與學員支付力,轉到了金融機構與學員的信貸關系,這種選用第三方機構做貸款的模式,會引發很多糾紛和給學員帶來風險,一旦機構停業,學員將很難維權。

2018年8月22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規范校外培訓機構發展的意見》。《意見》提出,收費時段與教學安排應協調一致,不得一次性收取時間跨度超過3個月的費用。Benson告訴記者,即便有這樣的規定,很多機構并沒有執行。趙占領指出,如果培訓機構依然要求學員一次性交齊學費屬于違規行為。

記者撥打了韋博英語官網電話,該電話處于無人接聽狀態。而據《新民晚報》報道,10月8日上午10點,高衛宇的哥哥高征宇已經被公安機關帶走協助調查。

市場萎縮 艱難轉型

王玫告訴記者,成人英語培訓,一般意義上是指針對18歲以上的非出國考試類培訓。大型機構在2014年左右就已經開始了業務轉移和拓展,而在2016-2017年大型機構對成人英語的投入就有明顯的下降。以成都為例,近幾年成人英語品牌都沒有大肆拓展分校,反而在去年少兒英語某些品牌出現增加10個新校區的情況,少兒英語市場的火熱更加對比出了成人英語市場的萎縮。如果沒有更加明顯的業務優化和革新,不排除進一步萎縮的可能。

正如王玫所說,根據鳳凰網發布的 2013 年教育行業分析報告數據,少兒英語領域的市場規模最大, 2013 年達到 245 億元,且大幅超越成人英語市場規模,占整個英語培訓行業的 70%。據藍象資本發布的報告《教育行業2016投資數據年度盤點》,少兒和成人語言培訓市場的投資金額差異顯著,2014~2016年,少兒英語的投資額從1.2億元增長到14.5億元,而成人英語的投資額則從10.5億元下降至3億元。

在韋博英語前員工的敘述中,韋博英語從1998年成立以來,在對于加盟商的管理上較為完善,擴張方式也屬于穩扎穩打,韋博英語多地停業的直接原因是資金鏈斷裂,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隨著成人英語培訓市場的成熟,韋博英語的轉型策略沒能跟上時代的發展,形成獨特的競爭力。

Benson表示,在整個培訓行業中,發展最早、最成熟的就是成人英語,經過市場的洗禮,最終韋博英語、華爾街英語、英孚教育、美聯英語這幾家機構做大做強。一開始,韋博英語在成人英語培訓市場上的競爭力是多媒體教學系統,但隨著市場競爭的白熱化,各家產品、營銷、教學模式等都趨于同質化,韋博英語原有的優勢競爭力就非常微弱了,后來也并沒有從全方位、各個角度打造出可持續不可復制的核心競爭優勢。“沒有跟上時代的發展、行業市場需求的一些變化,最后就將會被市場淘汰。”

拼圖資本合伙人王磊指出,成人英語的一個明顯痛點就是該領域不是剛需市場,沒有少兒英語付費意愿強烈。

“成人英語培訓曾經的利潤很高,一般成人英語大機構一年的課程價格都在五位數,一個學員報名的均價在2萬~3萬元甚至更多。”王玫告訴記者,成人英語的校區幾乎都選在商業用樓,2014年前的房租水電等硬件成本并沒有現在這么高,同時成人英語獲客當時主要依靠官網、電銷、搜索和線下推廣。學員一次性報名的學費,扣除了總體的推廣成本、運營成本依然有很大的利潤空間。在這樣的模式下,成人英語機構對線下顧問的銷售能力和市場人員的地推能力非常注重,并且不斷加大對營銷的投入,相對在日常教務運營和教學質量把控上的成本卻并沒有明顯上升。

“成人學習的低續報率,也讓機構更關注第一次報名時學員繳費的金額。由此產生的一系列夸大宣傳、銷售策略、后期服務質量差距和退費糾紛,又會因為網絡的曝光造成口碑下降。”王玫表示,近幾年房租成本和營銷成本劇烈增長,使得機構引以為豪的高利潤逐漸縮減,本身的運營模式在當下并沒有新意,而質量又沒有明顯上升,因此陷入獲客成本增加-運營壓力增大-銷售壓力增大-更注重營銷的惡性循環。

Benson說道,除此之外,成人英語培訓另一個短板是無法量化學習成果。成人英語不像其他考試類培訓,考過了有分數或資格證,僅僅是學校給出一個學習證明,但不能代表官方,在社會上不受認可。

根據美聯英語招股書顯示,2018 年公司共發生退款 3780萬元,當年學生退課率為 10.2%,其中通過分期貸款的學生退課率為 13.2%,明顯高于平均水平。2018年12月,《投資者報》報道了華爾街英語學員退款難、鼓動無收入的學生貸款支付學費的現象。2018年5月,《華夏時報》調查發現,英孚教育同樣存在學員退款難的現象。

某成人英語培訓機構教師張松(化名)告訴記者,成人英語機構被廣為詬病的就是狼性銷售和“霸王條款”。培訓機構對于營銷人員、課程顧問的業績考核方式一般以月為單位,提成占據工資的大部分,同時這類人群的流動性大,英語水平較老師而言還有一定差距,營銷人員在業績壓力下,會采用過度宣傳和過度承諾等方式,將售后壓力轉嫁到老師身上,這樣的銷售方式會帶來很多退費糾紛,讓機構在營銷方面投入更多去挽回形象,再一次陷入重營銷的怪圈。

同時,成人英語機構的運營模式導致機構現金流普遍緊張。張松解釋道,首先,成人對學習環境、師資、上課質量都有更高的要求,運營一家成人英語機構的資金門檻很高。其次,機構采用預付費的方式,服務周期少則一年多則三年,使得校區實際的利潤不應該是簡單的月收入減去月支出,而是應該以實際上課產生的收入去扣除成本,當月新的進賬實際上代表著對客戶的服務期限又拉長了一個學期。很多機構負責人很容易將預付費視作校區收入,再以高門檻的退費政策作為保障收入的手段。成人英語以高首單價格、低續費率著稱,因此必須不斷尋找新客戶,加大推廣力度。一般一個校區有一個學員人數對比利潤的數據,有時人數最多并不代表利潤最高。“總之,各類成本上漲,線上產品對客戶的爭奪,國家和客戶對于師資、教學場地更嚴格的要求帶來更高的成本,成人英語培訓機構現金流自然緊張。”

美聯英語同樣面臨現金流壓力,財報顯示,美聯英語密集使用分期產品之后,公司的經營性現金流下降明顯,2019 年前三個月,美聯英語一季度經營性現金流達到負 0.41 億元,期末現金及等價物僅為 1.28 億元,為 2016 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不過王玫認為,成人英語市場的需求依然在,如果完全為短期盈利考慮,放棄這個市場,不求變化更新,只一味加大少兒英語市場的投入,一方面會讓少兒英語市場過度飽和,另一方面也不利于成人英語教學行業的發展。成人英語轉型的方向可以從提升成年人的學習動力入手,如果是針對碎片化的非剛性學習需求,可以轉而開展線上成人英語學習程序的研發,讓碎片時間的學習更高效。另外,隨著成人的英文水平提高,重心要從零基礎轉到對低基礎甚至高基礎的學員開發上來,目前高基礎的學員還是以自學為主,市面上缺乏針對這一群體的提升途徑。“開發這類服務,就需要提升教學水平,采用更先進的教學手段,而不是在營銷技巧上下功夫。”


*除《中國經營報》署名文章外,其他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中國經營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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